“两分五十秒！”
赤焰AI的声音在头盔里炸开。
冷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，扎进林烬的耳膜。
两分五十秒。
裂缝会贯通。
瓦斯会爆炸。
这条矿道，和里面所有人，会变成地下三百米深处的一团高温蒸汽，连灰都不会剩下。
“地龙还要多久？”林烬吼。
“三分十七秒。”赤焰AI说，“但最新计算显示，裂缝扩张速度在加快。实际贯通时间可能提前到——两分三十秒。”
两分三十秒。
比地龙掘进完成，早四十七秒。
四十七秒的死神提前赴约。
“没有别的路了吗？！”林烬环顾四周。岩壁在发红，在融化。空气烫得吸进肺里像在吞火。七个矿工，三个已经昏迷，四个勉强站着，眼睛里是绝望。
“有。”赤焰AI停顿了半秒——对AI来说，这是漫长的犹豫，“但风险极高。”
“说！”
“你左手边岩壁，后方零点八米处，有一条废弃通风管道。直径约六十厘米，直通地面旧通风井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管道内壁是三十年前的水泥，早已酥化。而且，管道中段在去年塌方时被落石堵塞。要通过，必须用爆破手段炸开堵塞点。”
“那就炸！”
“爆破产生的震动，会让裂缝提前贯通。而且，管道直径只够一人爬行，一次只能通过一个。要把七个人全部送出去，至少需要……三分半钟。”
林烬脑子里飞快计算。
爆破，震动，裂缝提前炸。
不爆破，等死。
“爆破需要多久准备？”
“十秒设定，三秒引爆。”
“引爆后裂缝会提前多久贯通？”
“根据震动模拟……约四十秒。”
四十秒。
从引爆，到爆炸，四十秒。
他要用这四十秒，把七个几乎不能动的人，塞进直径六十厘米的管道，送上地面。
不可能。
“林烬。”赤焰AI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我的计算显示，这个方案的成功率……不超过3%。”
“那也比0%强。”
林烬转身，冲向左手边岩壁。
臂载切割器再次启动，高能水刀切开岩壁。碎石飞溅，后面露出黑黢黢的水泥管道口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热浪涌出来。
“管道结构扫描完成。”赤焰AI说，“堵塞点在中段，距离入口约十五米。堵塞物为岩石和矿渣，体积约零点五立方米。”
“用微型定向爆破。”林烬从腰包掏出几个纽扣大小的炸弹，“设定延迟引爆，我爬过去放。”
“你来不及——”
“来得及！”
林烬已经钻进管道。
管道比他想象的更窄。六十厘米直径，他穿着消防服，几乎是蹭着内壁往前挪。水泥碎屑不断掉下来，扑在面罩上。管道在震动——是上面“地龙”机器人的掘进震，也是地下高温引发的岩层蠕动。
他爬了十米。
看到堵塞点。
一堆碎石和锈蚀的钢架，堵死了整个管道。
“炸弹放置点：左侧第三块岩石下方。”赤焰AI的声音在耳边，“那里是应力最弱点，爆破后岩石会向左侧坍塌，不会完全堵死通道。”
林烬把三个微型炸弹贴上去。
设置延迟：十秒。
“设置完成。开始撤离。”他往后挪。
管道在抖。
越来越厉害。
“裂缝扩张加速！”赤焰AI警告，“贯通时间修正：两分十秒！”
“引爆！”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爆炸很闷。
像在深水里敲鼓。管道剧烈一震，碎石哗啦啦砸下来。林烬蜷起身，护住头。等震动稍停，他抬头看——
堵塞点炸开了。
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，后面是继续向上的管道。
但爆炸的震动，显然传到了裂缝。
“裂缝贯通时间：一分四十秒！”赤焰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林烬，快！”
林烬拼命往回爬。
回到作业面，他一把拉起最近的那个老矿工。
“进管道！快！”
老矿工愣了一秒，然后明白了。他手脚并用爬进去，但太慢。林烬托着他的脚，把他往上一推。
“下一个！”
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昏迷的人被捆上安全绳，林烬在后面推，上面的人拉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。
时间在飞。
头盔面罩上的倒计时，从红色变成刺眼的鲜红。
00:01:15…00:01:14…
“林烬！”第六个矿工是个年轻人，脸上全是血，“你先走！我殿后！”
“废什么话！进去！”
林烬把他塞进管道。
只剩最后一个了。
是那个一开始说话的老矿工，他已经爬进去了，但突然停下，回头。
“林队！你也——”
“走！”
林烬推了他一把。
然后，自己钻进去。
管道在震动。
不是掘进震，是更深处的、恐怖的隆隆声。是岩层在断裂，是瓦斯在积蓄，是地狱在开门。
他拼命往上爬。
手臂磨破了，膝盖在流血。消防服的内衬在高温下开始失效，后背传来灼痛。
“林烬，裂缝即将贯通。”赤焰AI的声音很轻，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他看到了光。
是管道出口的光！上面有人在喊，在拉绳子。
“三、二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抓住了井口边缘。
“一。”
身后，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，是更深沉的、仿佛大地内脏破裂的声音。
然后，热浪从管道下方冲上来，像巨人的拳头，狠狠砸在他背上。
林烬被推出了井口。
摔在碎石地上。
眼前一黑。
最后的意识，是赤焰AI的声音，在耳边，在脑内，在灵魂深处：
“林烬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然后，是更剧烈的爆炸。
从地底三百米深处，炸开。
整座山，跳了一下。
（第62章 完）
【下章预告】
第63章：《山，在燃烧》
林烬醒来时，躺在担架上。
老方在哭。
妹妹林晚在给他止血，手在抖。
他睁开眼，第一句话：
“人……救出来了吗？”
老方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七个矿工，都活着。但……”
他指向远处。
金霞山的主峰，在冒烟。
不，不是烟。
是火。
地下矿火，烧穿了岩层，烧到了地面。
整座山，从内部开始燃烧。
百年未见的山体火灾，爆发了。
而火场中心，正是——
黑矿主“秃八”的私矿。
那个三十年来，无人敢查的黑金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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